散碎的冰块未必不能堆成一座持久的冰山

《一颗心的沦亡》 茨威格

红皮本，暂时没感觉译文有不妥之处，可以读这个版本。
提起茨威格，我脑海中会浮现出欧洲地图，视线指向中欧地区，但心里却总觉得他是个美式中性知识分子，比如说像康定斯基，也或者是纳博科夫，有某种理性强于情怀的特质。为何会如此？我不知道。也许以后会意识到这种感觉的根源，也会建立起全新的印象。
现在，我只感觉他的内容和形式都很美，是一种奥式的美，而不是德味儿的美。我觉得我愿意自称我最喜欢的作家之中包括茨威格，当我想要把自己带入平静、优美的情绪中时，我会选择读他的作品（而不是为了增加知识而要求自己去读）。



《森林上空的那颗星》 韩耀成 译

一位法国大饭店的侍者在为一位波兰伯爵夫人服务的某一个瞬间爱上了她。他将整个生命所激发出的爱全部注入更严谨、更细腻、更周全地以一个侍者身份提供的服务中，没有从侍者与客人之间的屏障处渗透出一丝一毫。得知伯爵夫人将像其他所有客人一样结束短暂的停留离开酒店，侍者想过追随她去华沙，他可以从事任何卑贱、繁重的劳动，只要还有机会看到她从眼前经过，但他没有路费，更没有今后生活的基础。伯爵夫人离去当天，他用所有积蓄买了一束最高贵优雅美丽的鲜花和一只花瓶，不动声色地装点了她的最后一餐，余下的钱随便给了哪个乞丐。他想象不出从此以后自己的生命该如何存在，最终决定横卧在通往华沙的铁轨上。火车包厢中的伯爵夫人感受到了难以理清的痛苦、悲伤、恐惧，甚至希望自己有能力将火车停下来。当火车真的因为碾到了某个人而被迫停下后，她感到了巨大的孤独。她看到了森林上空同样孤独的星，是他最后的目光所拥抱的那颗星。
这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喜欢这种从根源上沟通就没有意义带来的无望。两个人位于两个不同的图层中。（时代先后、文本内外我也喜欢，不过由“不可修改的既成历史”所限定的不相交好像有点俗气了。）（06:57 2026-05-12）

《朦胧夜的故事》 韩耀成 译

这个故事发生在苏格兰高原，因为那里有白夜。一位美少年在姐夫的王府中作客，他太年轻，不被允许参加男人们的会谈，他足够年长，羞于伴随在女人们的左右（被她们视作孩童）。一个暑热白昼后的夜晚，他独自在王府花园的高大树木间乘凉漫步，忽然一个白衣身影扑向他、紧拥他、热吻他，而后倏忽奔离。第二天早上，并没有哪个女人向他传递心照不宣的暗示。第二天夜晚，他满怀欲望再次去往树下小路，白衣身影再次出现，与他密拥深吻，而他想知道这是谁的欲望强过了肉体更浓烈接触的欲望，他逼问她，她宁可忍受痛苦也不吭一声，他将她手腕上的饰物按压在自己的皮肤上之后，她再次风逝逃离。随后他在自己身上看到一个八角形的印痕。第三天早上，他看见三位表姐之一的手镯上缀着一枚八角形的金属牌，那是最高傲严厉、最冷漠生硬的玛尔戈特。第三天白天，众人骑马出游，他竭力找机会与玛尔戈特单独接近，她却始终严酷无情地拒他千里。另一位表姐小伊丽莎白温柔地关心他的情绪，他却粗鲁顶撞，玛尔戈特干脆地斥责他不具备成年人应有的教养。第三天夜里，白衣身影最终还是出现了，他以征服者和胜利者的姿态高呼她的名字，玛尔戈特！玛尔戈特！而她流着痛苦、愤怒的泪水永远离开了。
玛尔戈特的窗口亮着灯，他一心想要向她表白心迹、陈述悔意，他要乞求她的原谅，他攀爬她窗前的大树，想要立刻在最近的地方与她说话，却不幸失足跌落，摔断了腿。
他艰难地爬到王府正门，自称从楼梯上摔下去。王府上上下下所有人立刻忙活起来，把他当作一个莽撞而笨拙的孩子一般悉心照料。
对玛尔戈特的幻想充实了他卧床静养的日子，他全心全意沉迷于此并感到心满意足，却往往以沉默回应真实的玛尔戈特。每一位妇女都常常来看他，问候他，陪他聊天解闷，他常常以假装熟睡躲避与其他人相处的时光。
某一天，一个女人即使看到他在沉睡也走进屋来，挨近他身旁，饱含情感地抚摩他的手臂，又向他俯下身去，他忽然睁开双眼，看见了小伊丽莎白的面容，还有她手镯上的八角形挂牌。小伊丽莎白说，那是叔叔从美洲国家带回的硬币，大姐拒绝了，她和玛尔戈特各拥有一枚。
他无法在幻想中重新处置玛尔戈特与小伊丽莎白的身影，他对真实的玛尔戈特羞愧难当却又眷恋不改，他对真实的小伊丽莎白满怀同情与感激却无以回应。
他与小伊丽莎白默默地互相陪伴着，直到某一天，他们再次亲吻，她问：“你只爱玛尔戈特呀！”他不敢用谎言欺骗她，她给了他最后一个姐妹的亲吻，便离去了。
男孩康复了，秋天到了，假期结束了，他离开时，玛尔戈特例行客套地送他上车，小伊丽莎白却含泪克制自己的情绪，而他独自大哭。
后来，表姐们都结婚了，他再也没见过她们。他旅居四方，成了外国人眼里毫无感情的英国绅士，他与异性、与爱情再也无缘。
以上是故事的内容。“我”在某次旅行中遇见一个英国人，他提起两个女人，不知多少年过后，他从加拿大寄来明信片，“我”将它夹在书里，半读半梦中，那个故事、那些人出没在“我”眼前。晴朗的夜，“我”讲给对面身影模糊的“你”。
我不讨厌这个故事，两个人远远地向对方跑去，越跑越快，越跑越近，越跑越激动，却因为仓促中造成的误会导致失之交臂，渐行渐远，而且再也没有回头相拥的可能性，是如此形成的单向情感。因为似乎作者很喜欢写不交流的感情，所以我要把各种形式都搜集起来。
因为篇幅更长，所以显示出文辞更美，但最美的是故事两头，“你”“我”对坐的描绘。我知道就是因为收到明信片，所以触动脑海深处模糊不清的回忆，辅以小说家的加工，聊以消闲，但是作者的表达方式太美了，几乎产生了“元小说”的迷离幻梦感。（10:59 2026-05-12）